网站备案与互联网审查的新思考
这篇文章的起因,是我偶然翻到了阮一峰在 2005 年前后写的一些文章,抱怨中国的网站备案制度和互联网审查制度。文章语气激烈, 甚至有些“公知”的味道。不过读者需要注意,这样的表达在当时的舆论环境中是很常见的。
- 关于网站备案
- 关于Google退出中国大陆
网站备案与互联网审查的新思考
这里先解释一下什么是“网站备案”,根据中国的法律,任何服务器在中国并且向中国互联网开放的网站必须要向政府部门申请一个许可,这个申请是线上的,因此你可以在app上填写文件,而这个许可使得政府部门知道你的网站的域名,IP和服务器提供商,因此他们就有足够的信息对你的网站进行IP层面甚至物理服务器层面的查封。备案制度诞生以来饱受争议,特别是在阮一峰写作这些文章的时代,其评价是非常负面的。
因此,有很多中国人因此就把网站的服务器放在境外,这样就不需要备案,而且不会有任何法律问题,因为法律没有对服务器在境外的网站做规定。我的这个网站也是这么做的。
有意思的是,我是在 2026 年读到这些文章的。站在今天回头看,事情显然没有当年想得那么简单。
一方面,中国后来确实发展出了成功的互联网企业,甚至在AI领域也有所建树。另一方面,和2005年国内的主流舆论相反,所谓“自由的英文互联网”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自由。宣传、平台偏向、舆论操控,这些现象并不少见。我就不谈BBC,CNN等“负有盛名”的媒体了,读者只要看看 YouTube 对中国人(包括香港,因为很多中国大陆的人使用香港节点的VPN)的推荐算法,Youtube的政治频道、Reddit 的政治板块,或者干脆在美国大选期间刷一刷帖子,就不难发现这一点,因此我在这里不会进行详细证明,因为这是一个常识。
与此同时,中国的备案和审查并没有消失,这就让我开始好奇:为什么中国可以在这些“不利因素”之下发展出互联网?还是说,这些所谓的“不利因素”里,其实也有一部分是做对了的?
我后来觉得,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把问题拆开。真正要先回答的是两个前置问题:
- 互联网审查是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
- 网站备案这种制度在今天是不是仍然必要。
只有把这两个问题先说清楚,后面才谈得上比较不同国家的审查边界和治理方式。
先说第一个问题。我的看法是,互联网审查并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而是现代国家治理的一部分。 只要一个国家有自己的法律,它就不可能允许互联网完全游离于法律之外。毒品交易、赌博、诈骗、儿童色情、极端主义宣传内容,以及在一些国家还包括色情和血腥暴力内容,都不可能因为搬到了网上,就自动变成“言论自由”的一部分。所以问题从来都不是“要不要审查”,而是审查什么、怎么审、审到什么程度。
这里还要区分“原则”和“执法力度”。我这里说的是原则问题:如果一个网站被认定违反本国法律,一个国家原则上有没有权力、有没有能力去限制它。至于现实中管得严不严,那是另一回事。举个例子,尽管儿童色情视频是违法的,但美国人总有手段获取到;尽管传播盗版电视剧、电子书资源是违法的,而且在 Google 上很难直接搜索到,但美国人总可以切换搜索引擎来达到目的;尽管散播极端言论会被打击,但美国人也可以用 Telegram 这样的加密通信软件进行交流,甚至可以使用所谓的暗网(关于暗网,也就是洋葱网络,有一个有趣的事实,那就是洋葱网络基本是各国政府用于钓鱼的工具,有传言说全球洋葱网络的一半节点都是美国政府运行的,三分之一是中国政府运行的。)。中国其实也是一样的:尽管 Github 被屏蔽,但没有几个人真的因此不用 Github。也就是说,这些内容和工具在原则上是不被允许公开承认的,因此虽然事实上可以使用,却不能在公共平台上被大规模谈论。总之,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都会打击它们认定的违法网站,只不过边界和执行方式不一样。
所以,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很清楚:审查本身不是特殊现象,它是普遍存在的。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备案制度今天是否仍然必要。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回到备案制度形成时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说到底,国家面对的核心问题其实很简单:如果一个网站违法了,要怎么快速让它不可访问,或者至少快速找到责任人并将其下线。 一个网站要存在,离不开域名、IP、服务器、接入服务、云平台、搜索入口、支付渠道这些环节。谁能控制这些环节,谁就更容易建立现实意义上的互联网治理能力。
美国在互联网早期天然占了优势。它并不是法律上能管全世界网站,但它长期处在互联网基础设施和平台体系的核心位置上,所以更容易对许多网站施加现实影响。特别是在互联网早期,美国事实上掌握着所有 IP 和域名体系的关键控制权,因此它可以屏蔽几乎任何一个网站,或者至少让它对绝大多数用户不可达。
中国在那个时期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控制能力,既没有全球性的基础设施主导权,也不能靠控制世界互联网的关键节点来治理本国网络空间。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就只能构建一个自己的局域网,并且确保它对该局域网内的网站有控制权,具体来说,就是出了事之后可以快速地将该网站下线/屏蔽的能力。网站备案制度,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形成的。
不过,在当代,对于部署在中国境内的网站,政府已经有技术可以从域名/IP中得到服务器地址,因此备案制度事实上已经不必要了。所以,对第二个问题,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备案制度在今天更多是一种历史遗留,而不是一种不可替代的前提。正因如此,如今(2026年)的网站备案,已经仅仅是走个流程了,据我了解,你基本上只需要用app申请,然后等待两天即可,没人在乎你网站里写了什么(除非是赌博之类的非法内容)。
而在这两个前置问题都回答完之后,后面的讨论才真正成立。既然审查本身是普遍存在的,既然备案又更多只是特定历史阶段形成的一种制度工具,那么真正值得比较的,就不再是“有没有审查”,而是:不同国家的审查边界和治理方式到底有什么不同。
首先看治理方式,在当代,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都具备着部署在其境内的网站的控制权,也就是能让这些网站下线的能力。美国甚至还可以通过互联网基础设施和外交层面的影响,让部署在别国的网站下线。但是随着技术发展和各国主权意识的提高,无论哪个国家,在当代,都无法直接控制互联网的所有网站,它们在技术上仅仅能做到让本国用户无法访问这些网站。这些网站都部署在境外,中国来说是Youtube, Google, Netflix, ..., 对于美国来说是 (我刚刚查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列出诸如极端思想论坛之类的所有国家都会封禁的网站) Tiktok, 各种盗版资源平台之类的, 各国在技术上没有办法封禁,而只能让本国用户无法访问。因此,每个国家会或多或少地建立互联网防火墙的机制, 来让本国人无法访问, 特别是中国, 它字面意义上建立了一个名为GFW的网络防火墙。
因此,我们看到,中美对于互联网的治理方式是大体上相同的,因此,真正的区别落在审查边界上。中国和英文互联网世界的差异,本质上不是“一个有审查,一个没有审查”,而是两套互联网文化、两套言论尺度,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对齐。
基本上, 中国之外的国家, 特别是英文国家, 其思想文化都和美国高度符合, 因此其言论在美国的尺度之内,因此即使美国没有这些国家的网站的直接控制权,却依然允许对它们的访问; 可对中国来说就不一样了, 因此, GFW才会那么严格---他甚至屏蔽了github, 因为github上有人上传了被认为是反华的文件资源和言论.
写到这里,我还没有谈论政治宣传(propaganda)的影响,因为虽然每个国家都有必要遏制别国的政治宣传, 不过,
- 不是每个国家都会对别国进行政治宣传,况且
- 由于语言和文化等隔阂的存在,政治宣传即使存在,其作用也是有限的,
因此大可不必因为它而过于收紧审查边界。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中国的尺度能更宽一些。这里说的“放宽”,不是说互联网应该完全不管,也不是说对明显违法的内容不去处理。我的意思是,不要因为一个外国平台上有一些反华言论、谣言、政治攻击或者对政治人物的人身抹黑,就直接把整个网站屏蔽掉。因为如果真按这个标准来处理,那互联网最后剩不下多少东西了。大型平台上的大部分内容本来就是正常的;为了少数内容,把整个平台连同大量正常内容一起隔绝掉,是得不偿失的。
这直接体现在国民的信息获取能力上,如果一个人获取国外的信息的渠道受限制,那么他在国际竞争中就会处于劣势。事实上,在中文互联网上有一个流行的观点,那就是“VPN是认知筛选的工具”,因为那些会使用VPN的,大概率对互联网有些了解,也拥有成熟的价值观,不容易被舆论影响。正因如此,VPN才会处于事实上被政府默许的状态。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争论,我只是想陈述这样一个事实:在中国有很多人拥有使用VPN,浏览外国网站的自由,有很多人知道这样的自由但是平时懒得用,但也有很多人不知道这样的自由,而这些人的信息获取渠道就受到了很大限制。
回到最初的问题,我的答案其实很简单:中国之所以能在备案和审查并存的条件下发展出互联网,不是因为这些制度不存在代价,而是因为这些制度虽然限制了一部分开放性,却也在特定阶段提供了治理秩序。 至于备案制度,它本身就是不必要的,是一个历史遗留产物。今天更值得讨论的,是审查边界什么时候会放宽。从历史的发展看,因为文化自信和公民素质的提高,审查放宽是必然的。不过,由于现在(2026年)世界的保守化趋势,我认为这种开放不会在短期内发生。
1 | Disclaimer: 这篇文章由真人撰写,但是用AI工具润色 |